縉雲鬼仙【甲-第十二卷】-夷堅志
處州縉雲有一名女鬼,人稱「鬼仙」,名叫英華。她姿色極美,肌膚容貌飄逸出塵,宛如神仙中人,長期住在主簿官舍之中。
建炎年間,主簿王傳的表弟齊生與她相識,兩人相愛,親密得如同夫妻。主簿家人偶爾也會看見英華,便追問齊生。齊生只是笑而不答。
有一天齊生與英華正坐在一起,王主簿忽然來到。英華急忙躲進帳中。王主簿一再要求見她,英華卻說:「我的容貌遠勝世間女子,你若見了,必會心生迷惑。你已有妻室,恐怕從此造成嫌隙,不像你表弟未受此累,所以絕不可見。」
不久,王主簿的妻子患嚴重心痛,幾乎將死,換了好幾個醫生都治不好。英華拿一帖藥交給齊生,說:「給你嫂嫂喝,應當會好。世間所有藥都救不了她,如果不相信我的藥,她就會死。」
齊生先把這話告訴王主簿。王主簿說:「人有病,卻吃鬼給的藥,這成什麼事?」妻子雖病得很重,仍隱約聽見,立刻伸手搶過藥服下。不久便甦醒,第二天已能下床行走。全家因此非常驚異。
過了一年多,齊生告辭回鄉,英華送他到臨安城外,說:「帝都神明很多,我不能進去,就送到這裡。」
臨別時,英華哭著說:「我們相處這麼久,我實在不忍談離別。我看你日後一定會死於戰亂。我送你一炷香,好好收藏。若遇危難,就把它點燃,我聞到香煙便會前來救你。只是天數已定,恐怕最後仍不能避免。」
後來齊生加入張俊軍隊,在淮上與李成交戰,果然戰死。
又過了很久,另一批盜賊侵犯縉雲,官吏百姓紛紛逃難。盜賊退去後,一名堂吏佔據了主簿官舍,主簿只好住到山中。英華到山裡問主簿妻子為什麼還不回城,得知原因後便說:「我能把他趕走。」
她盛裝前往那名堂吏住處,自稱是主簿的侍女,大聲斥責對方,說完突然消失。堂吏嚇得立刻搬走。
後來有一名部使者來到縉雲,威儀嚴肅,官吏們都戰戰兢兢坐在廳上。這時一名婦人竟慢慢從廊下走來,一階一階登堂。使者大為驚訝,問隨從她是誰,沒有人敢回答。等縣官來報公事,使者便責備說:「你們家中的婢妾怎麼如此不加約束,竟能走到這裡!」
眾人只好拿英華之事解釋,心中非常恐懼。使者當天便收拾行裝離開。
後來英華又轉到縣丞官舍,縣丞也被她迷惑。縣丞奉命外出巡查經界時,英華也一路同行。沒多久,縣丞便死了。
縣令趙道之想除掉這個禍患,齋戒數日,準備上章奏告上帝。英華早已知道,對他說:「我可不是普通小鬼,你能把我怎樣?」
不久齋室猛烈震動,縣令全家大小都生病,他再也不敢上奏。據說英華直到當時仍然存在。
關於《夷堅志》與作者
《夷堅志》是南宋洪邁編纂的志怪筆記小說集,書名取自《列子・湯問》「夷堅聞而志之」。全書內容包羅神鬼精怪、冥報夢兆、醫卜方術與民俗軼聞,並常註明消息來源,是研究宋代社會生活與志怪文學的重要材料。
洪邁(1123-1202),字景廬,號容齋,饒州鄱陽人,南宋學者、文學家,另著有《容齋隨筆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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