開源宮主【甲-第十四卷】-夷堅志

劉允，字厚中，是潮州海陽人，紹聖四年考中進士。宣和甲辰年被任命為循州知州，任命才下便立即請求退休。恰好朝廷因收復燕雲大赦，已退休官員也可重新出仕，但劉允堅決不起。

他平日行動飲食都看不出衰老，親友反覆勸他復官，他始終不改。第二年春天母親去世，他守喪期間生病。一天白晝忽然起身，叫兒子劉昉來說：「有詔書授我奎文殿學士。」

劉昉沒聽清，重新詢問。劉允握住兒子的手，在手上寫「奎文」二字，說：「要替我寫劄子辭免。如果不准辭，就準備謝表。」

過了幾天，他又說：「天官已經改授別人，我免了。」家人都很高興，病情也漸漸好轉，但他從此完全不吃葷食。

四月初一，他又說：「我最近得到『開源宮主』之職，是仙官中極清要的位置，我很喜歡。」家人問是不是做夢，他說：「不是，剛才有人清清楚楚來通知我。我不久就要離去了。」

隨即拿紙筆寫下幾件身後事，大意都在告誡喪葬不可過度奢華。又過三天，他整衣端坐，把後事交代給兩個兒子劉昉、劉景，當夜去世。

此前幾夜，鄉人李正甫夢見來拜訪劉允，看見門前滿是吏卒，都說來迎接新任宮主。鄰居許氏婦人也夢見巷中幡幢寶蓋飛揚，劉允被眾人簇擁而去。

劉允死後數日，正值盛暑，身體仍柔軟如生，四肢都可屈伸，面色也毫無改變。

更早在元祐丙寅年中秋夜，劉允曾夢遊一座洞府，看見一尊道裝塑像。旁邊青衣女子指著塑像說：「這就是你前世。」醒後他寫下八首詩記夢：

「銀築層臺玉砌成，五雲深映百花明。 獸環響徹重門啟，無限青娥喜笑迎。

青鬟前引度回廓，簾卷雲間舊院堂。 松桂滿庭龜鶴在，儼然豐觀道家裝。

徐入東堂百步餘，虛堂猶記舊來居。 窗紗掩映瓊籤軸，盡是當時讀遍書。

曈曨瑞日照觚稜，溶曳祥煙遠棟甍。 松檜雅知人趣尚，風來偏作步虛聲。

側金壇畔虬松老，甃玉池邊綬虉長。 吟折紫芝香滿手，數聲鳴鳳在脩篁。

獸爐煙和百花香，玉葉瓊枝倚兩旁。 一曲雲和鸞鶴舞，勸人爭捧九霞觴。

雲母屏間看舊題，醉吟阿母碧桃枝。 羣仙指點未題處，更乞凌虛白鶴詞。

步出朱宮日漸移，青鬟羅拜問歸期。 塵緣若斷人間世，看取蟠桃正熟時。」

到這時，人們才認為，那場早年的夢似乎早已預示他最後將歸入仙官之列。潮州人陳安國曾記述這件事。劉昉後來改名劉旦，官至太常少卿，紹興庚午年以直龍圖閣、知潭州身分去世；另一子劉景則曾任台州知州。

【校記】通行宋本原作「登紹興四年進士第」，但與下文「宣和甲辰」年代倒置。校本指出「紹興」應作「紹聖」，本譯依校記改為「紹聖四年」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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關於《夷堅志》與作者

《夷堅志》是南宋洪邁編纂的志怪筆記小說集，書名取自《列子・湯問》「夷堅聞而志之」。全書內容包羅神鬼精怪、冥報夢兆、醫卜方術與民俗軼聞，並常註明消息來源，是研究宋代社會生活與志怪文學的重要材料。

洪邁（1123－1202），字景廬，號容齋，饒州鄱陽人，南宋學者、文學家，另著有《容齋隨筆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