車四道人【甲-第16卷】-夷堅志

蔡元長剛考中進士時，任錢塘縣尉。有一次巡捕到了湯村，傍晚在旅舍休息，一名相貌魁偉的道人前來求見。蔡元長平日喜歡結交方士，立刻請他進來談話，又設酒款待，道人喝完便離去了。第二天蔡元長住到別處，又見到這個道人；再下一天停在附近村落，道人又來，一口氣喝了好幾斗酒，然後懇求說夜裡無法回去，希望借宿。蔡元長起初不肯，道人再三請求，他只好答應，還讓道人與自己同榻而眠。道人叫蔡元長睡外側，自己睡內側，又叮囑說：「半夜如果有人來找我，你千萬不要說話。」

蔡元長懷疑他是犯了案逃亡的人，心想自己身為縣尉，竟把逃犯藏在身邊，實在很不妥，但也已無可奈何。到了三更，他輾轉不能成眠，忽然聽見屋外有人說話，而且越聚越多，最後竟推門而入。有人說：「車四明明就在這裡，怎麼還能容他躲著？」正要上床捉人，又有人阻止道：「床外那個人若被連累受傷，天帝一定震怒，我們也要獲罪。」蔡元長嚇得坐起來大叫隨從，卻沒有一人答應。道人仍安穩熟睡，怎麼搖也不醒。屋外那些人嘆道：「又讓他躲過六十年，真可怪！」過了很久，室內忽然傳出像數萬張竹紙被不停掀動的聲音，直到雞鳴才完全安靜。

天亮後，蔡元長再叫隨從，眾人才應聲，問他們昨夜所見，竟都說毫不知情。道人忽然起身道謝，說自己就是車四，多虧蔡元長才逃過這場大難，又能活一甲子；這已經是他第三次度世，從此再沒有災難。蔡元長日後會位極人臣，正因如此，他才得以借蔡的福分脫險；若蔡沒有這樣的命數，昨夜兩人都會死。道人為了報答，說自己有藥能把紙化成鐵、鐵化成銅、銅化成銀，再把銀化成金，問蔡是否想學。蔡元長拒絕，他便強行把乾汞之術告訴蔡，說將來遇到急難時可以使用。天將亮時，道人告別離去，此後再也沒有出現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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蔡元長只把這套方法傳給自己的第二個兒子蔡翛。後來蔡元長死後，蔡翛一家被放逐到廣西，據說正靠這門技術度過困境。蔡元長的門客陳丙，後來曾任象郡太守，曾這樣講述此事。

關於《夷堅志》與作者

《夷堅志》是南宋洪邁編纂的志怪筆記小說集，書名取自《列子・湯問》「夷堅聞而志之」。全書內容包羅神鬼精怪、冥報夢兆、醫卜方術與民俗軼聞，並常註明消息來源，是研究宋代社會生活與志怪文學的重要材料。

洪邁（1123－1202），字景廬，號容齋，饒州鄱陽人，南宋學者、文學家，另著有《容齋隨筆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