孟蜀宮人【甲-第17卷】-夷堅志

陳甲，字元父，是仙井仁壽人，當時在成都知府李璆（字西美）家中作館客，住在官署治事堂東側的雙竹齋。紹興二十一年四月，李西美從浣花出遊回來後得病。大約十天後的一夜，陳甲已經就寢，忽然聽見堂上有婦人談笑，便起身靠著門縫窺看，只見十多名年輕貌美的女子，衣著打扮與當世女子很不相同，有的坐、有的站，有的在庭中漫步。

陳甲起初還以為是知府家中的女眷，趁主人有病偷偷出來，只覺得人數多得異常。過了一會兒，一名女子說：「深夜沒有什麼可娛樂，不如作詩吧。」隨口吟道：「晚雨廉纖梅子黃，晚雲卷雨月侵廊。樹陰把酒不成飲，識著無情更斷腸。」另一人立刻接道：「舊時衣服盡雲霞，不到迎仙不是家。今日樓臺渾不識，秪因古木記宣華。」其餘女子正準備續作，陳甲反覆咀嚼詩意，覺得完全不像人間女子所作，這才明白遇見的是鬼。轉眼之間，堂上便寂靜無聲，什麼也看不見了。

後來陳甲把事情告訴成都父老。老人們說，前蜀王氏政權時曾在摩訶池上建宣華殿，《五代史》中也記有其名；後來孟氏政權沿用，現在成都官署正是舊址，所以當晚作詩的鬼魂，很可能就是昔日宮妾。李西美這場病後來終究沒有痊癒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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成都還有一個舊俗，午後不敲鼓，據說一敲便會聽見數十名婦女成群哭泣。相傳孟氏曾在午後殺害宮人，以鼓聲為行刑信號，因此鬼魂聽見鼓聲便會哭。後來承宣使孫渥以鈴轄身分代理帥府事務，特地作文祭告，又命人依正常規矩敲鼓，哭聲才停止，不過後來又把午後擊鼓取消了。陳甲於紹興三十年考中乙科。

【校記】本篇兩首詩在《邵氏聞見後錄》另有較完整異文。第一首作「小雨廉纖梅子黃，晚雲收盡月侵廊。樹陰把酒不成醉，何處無情枉斷腸」；第二首末二句作「今日樓臺渾不識，只餘古木記宣華」。本篇正文仍依《夷堅志》底本，不以旁書直接改寫。

關於《夷堅志》與作者

《夷堅志》是南宋洪邁編纂的志怪筆記小說集，書名取自《列子・湯問》「夷堅聞而志之」。全書內容包羅神鬼精怪、冥報夢兆、醫卜方術與民俗軼聞，並常註明消息來源，是研究宋代社會生活與志怪文學的重要材料。

洪邁（1123－1202），字景廬，號容齋，饒州鄱陽人，南宋學者、文學家，另著有《容齋隨筆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