人死為牛【甲-第17卷】-夷堅志

永康軍導江縣有個姓王的人，做官時性情苛刻嚴酷。紹興五年，他在四川都轉運司任幹辦公事，奉命到潼川路管理鹽務。他親自前往鹽井所在地，強迫百姓訂下認額，所承擔的鹽課一律比原額加倍：本來應繳五千斤的，便叫他們承認一萬斤。若第二年無法足額繳納，就沒收家產。王某明明知道百姓根本做不到，原本就是打算等他們違約後沒收財產，再由官府自行監煎。回去覆命後，計使因為鹽額一下增加了一倍，還把他推薦給宣撫使，王某因此升任利州路轉運判官，不久便死了。

眉州彭山人楊師錫當時以合州知州身分候任，住在鄉間。有一天夢見王某前來拜訪，穿著公服，衣服後面卻伸出一條牛尾巴。楊師錫正在驚駭，身旁婢女也從夢魘中醒來，說自己剛才看見王運使來了，衣服後面拖著牛尾。兩人才說到這裡，外面忽然來報說有一頭小牛剛出生。眾人趕忙點火去看，那小牛竟抬起頭來流下眼淚。事情很快傳開。

資中另有一名姓馬的人，也在都漕司任幹官，每次到郡縣催收錢財，只求數目越多越好，從不管原定額數是否虛實、地方究竟有沒有能力負擔，一定要逼到足額為止，還以此自負。蜀人因他催錢殘酷，給他取了綽號叫「馬刷」。有人拿王某死後疑似轉生為牛的故事勸他，馬某卻說：「就算我這輩子立刻生出兩條牛尾，又有什麼可怕？」後來他左背生出毒瘡，稍微好轉後右邊又生一個，兩個瘡口左右相對，像受杖留下的傷，深達數寸，甚至隔著薄膜可以看見肺腑，惡臭充滿一室。同僚前往探病時，他只說：「大家應當以我為戒，我現在後悔也來不及了。」他去世時，距王某之死才一年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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關於《夷堅志》與作者

《夷堅志》是南宋洪邁編纂的志怪筆記小說集，書名取自《列子・湯問》「夷堅聞而志之」。全書內容包羅神鬼精怪、冥報夢兆、醫卜方術與民俗軼聞，並常註明消息來源，是研究宋代社會生活與志怪文學的重要材料。

洪邁（1123－1202），字景廬，號容齋，饒州鄱陽人，南宋學者、文學家，另著有《容齋隨筆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