解三娘【甲-第17卷】-夷堅志

興州後軍統領趙豐在紹興二十七年春奉帥府命令巡視各郡，到了果州，住在南充驛。他叫吏員把床安在中堂，驛卒趕忙上前說，這座堂一向鬧鬼，夜裡必有哭聲，往來賓客多半避開，只敢睡在廳堂西側的小閣。趙豐笑道：「我難道是怕鬼的人嗎？」仍然睡在中堂。到了夜裡，果然有哭聲從外面傳來，像有什麼東西直奔寢處。趙豐說：「你是不是有冤情要說？有就說出來，我替你申理；沒有就立刻離開。」哭聲果然停了。過一會兒又來，隨從都聽到清楚的腳步聲。

第二天，趙豐把事情告訴太守王中孚，王中孚認為只是胡言。當晚趙豐赴郡宴，夜裡回驛時酒意正濃，還沒有睡著，靠著胡床休息，忽然有一名披頭散髮的女子站在面前。女子說：「我是解通判的女兒三娘，名叫蓮奴，本是中原人，戰亂時入蜀，後來流落到茶馬司李忞的家中；他官至戶部，家當時就住在這座驛館。李忞有一個女兒嫁給郡守馬大夫之子馬紹京，我也作為陪嫁的媵女一同過去。不幸因為容貌，被馬紹京私下寵幸。正妻李氏把事情告訴父親，父親便把我杖打到將死，還在我氣尚未斷時命人掘一個大坑，把我的屍體倒著埋進去。如今已經三十年了，希望將軍憐憫，讓我能重新投生。」

趙豐問她，死了這麼多年，每天都有士大夫經過這裡，為何不早點申冤。蓮奴說，她一直想把遺骨正式安葬，但此地有神明看守，不許她頻繁出現。十年前曾在夜裡哭著出去申訴，土地神告訴她，以後會有趙將軍來到這裡，那時冤屈才能得到伸張，所以她日夜等候趙豐。趙豐答應替她設法。女子道謝離去，趙豐派人跟著看，只見她走到堂外牆下便消失。第二天，趙豐請僧人誦經超薦後離開果州。

當晚到了潼川東關縣，住進縣驛，蓮奴又出現在面前，這次已把頭髮束成高髻。趙豐問：「我已替你做了佛事，為什麼還一路跟來？」蓮奴說，佛事恩德很大，但她的白骨仍埋在堂外牆下，若不是將軍，誰能替她挖出來？趙豐說自己只是過客，如今又已離開，實在無法親自處理，為什麼不向果州太守王郎中申訴。蓮奴說，太守衙門前有神明把守，她不能擅自進去；她的冤情非王郎中不能處理，又非趙將軍出面斡旋便無法傳到王郎中耳中。若骸骨不能出土，她就不能轉生，其實只在將軍一句話之間而已。趙豐再次答應，寫信把全部事情告訴王太守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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王太守找到當年李家使用過的僕從，只剩譚詠一人還活著，便命他尋找遺骨。譚詠帶十多名士兵在牆下挖了兩天，仍找不到位置，便找來一名自稱「聖婆」的女巫。女巫忽然以鬼的口吻責罵譚詠：「當年親手埋我的就是你，難道真的忘了地方？現在挖的位置沒有錯，只是還挖得不夠深。當時你們把我倒著放下去，下面墊著木床，木頭現在還在。找到木床，骨頭便跟著出來。我的頭骨埋在最下面，千萬一定要取出來；少了頭骨，我便不能投生。」譚詠嚇得伏地承認。第二天果然挖到屍骨，郡中把她改葬在高原。

這時馬紹京正在渠州鄰水縣任尉，不久調任普州推官，又看見解氏出現，把當年的事情全部說了一遍。馬紹京不久也死了。關耆孫字壽卿，初任教官時正好住過此驛，曾為此事作記；虞允文任渠州知州時，馬紹京正任鄰水尉。

【校記】你提供的底本作「秦司茶馬季忞戶部……李有女」，文字前後姓氏不一致；《新編分類夷堅志》保存作「茶馬司李忞戶部家……李有女」，上下文較通，故本譯依李忞、李氏處理，並將此處明列為異文校補。

關於《夷堅志》與作者

《夷堅志》是南宋洪邁編纂的志怪筆記小說集，書名取自《列子・湯問》「夷堅聞而志之」。全書內容包羅神鬼精怪、冥報夢兆、醫卜方術與民俗軼聞，並常註明消息來源，是研究宋代社會生活與志怪文學的重要材料。

洪邁（1123－1202），字景廬，號容齋，饒州鄱陽人，南宋學者、文學家，另著有《容齋隨筆》。